杜权成

麦穗鱼，在谷城县方言里叫做“菜咵咵(音）”，是一种分布很广的野生鱼，家乡的堰塘、河沟、水库里面都有它们的踪迹。垂钓者恨之入骨，因为它们喜欢闹钓。这种体长不到10公分的小鱼儿，味道其实很美，油炸麦穗鱼是家乡的一道美食。班河杂鱼汤、堰河干煸杂鱼，里面都少不了麦穗鱼。

麦穗鱼外形并不像麦穗，而是通体细长，头尖，略平扁，成年的嘴上有一圈扎手的小刺丁，体侧鳞片常具新月形黑斑，中间横着一条明显的侧线，看上去还是很美的。麦穗鱼繁殖快，生长缓慢。它们身体的颜色多与水体有关，生活在肥水、深水、或者水草里的，颜色暗；清水、浅水里生活的，颜色浅。麦穗鱼性格活泼，喜欢成群结队，它们很贪吃，如果在水塘里扔下一小块面包，它们就迫不及待的围着啄食，抢着就跑；它们的食物很杂，主食浮游小动物，枝角类、桡足类是它们的最爱。麦穗鱼特别喜欢吃鱼籽，有的国家视其为有害物种。遇到危险的时候，它们会四处逃窜。初中时读柳宗元的《小石潭记》，读到“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怡然不动，倏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 我怀疑，小石潭中的鱼儿，可能就是麦穗鱼。

儿时，我和伙伴们喜欢在放学的时候，沿着小河回家，顺便捉鱼儿。我们捉的最多的还是麦穗鱼，遇到河道里不大的水坑，我们就找个狭小的河段，拔起带泥土的水草，堵住上游的流水。然后三下五去二的把下面的水坑弄干，“竭泽而渔”。有的修水渠排水，有的用盆子、钵子舀水，有的趁水浅了，赶紧摸鱼。有时候眼看着上面的水要漫出来，大家就急忙把水弄浑，鱼儿就会浮头，小嘴巴翘起来呼吸，大家用手一捧一个准儿。最厉害的是平娃子，他提根木棒，照着鱼嘴密集的地方，一棒子下去至少震晕三五条。麦穗鱼的嘴比白条的嘴小一些。我们捉到的鱼儿，麦穗鱼居多，我们不在乎收获多大，享受的是一个过程。捉住的鱼儿，谁愿意要谁拿回去，从来没有红过脸。有好几次，伙伴们坚持让我带回家，我就自作主张，请他们到我家吃饭，大家也是亲戚，我妈喜欢小孩儿，她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她擅长烹饪，油炸麦穗鱼，或者用鸡蛋面糊裹着鱼儿做小煎饼，偶尔也做个鱼汤，里面加一点儿藿香叶，那鲜美的味道，至今让我难以忘怀。

我祖父有一手诱捕麦穗鱼的绝活儿，农闲时节，他砍几棵毛竹，然后做几个篓子，在篓子口，安装一个漏斗形的入口，鱼儿易进难出。然后，在篓子口绑一根大约十米的麻绳。只需要在篓子里面放上有腥味儿的动物内脏，鸡肠、猪血、心肺等都可以，或者米饭也行。把篓子扔进堰塘里，晚上扔进去，起大早收起来，每次都有收获，春秋两季鱼儿最活跃，诱捕的效果最好。记得我刚读师范的那一年秋天，祖父诱捕了很多麦穗鱼，后来用食盐腌制、晾晒，元旦我回家的时候，居然积攒下七八斤鱼干。我回校的时候，带了一大包油炸鱼干与室友分享，隔壁同学也闻香过来“化缘”。

今天，家乡的乡村旅游如火如荼，吃惯了大鱼的人们，反而觉得腻了，于是饱含儿时味道的麦穗鱼，成为餐桌的宠儿，尤其是中老年游客欲罢不能。

【作者简介】 杜权成，47岁，谷城县五山镇一中高级教师，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襄阳市作家协会会员、襄阳市民间文艺家协会副秘书长，襄阳市诗人协会常务理事。在400多种报刊发表文章近百万字。曾获得“荆楚楷模”等荣誉，其家庭为“全国书香之家”、“湖北省十佳书香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