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弥漫的政务云市场

考验采购各方专业水平

——从一起大数据、政务云采购项目说起

■ 本报记者 程红琳

作为云计算在 B 端市场的重要赛道，近年来，政务云市场可以说是“兵家必争之地”。

日前，一则投诉决定书，瞬间搅动了政务云市场。

6 月 3 日，江西省吉安市财政局发布《关于吉安市大数据中心平台、政务云服务及二大应用采购项目投诉处理决定书》（以下简称决定书）。决定书显示：投诉人（浪潮软件集团有限公司）于 5 月 30 日对江西省机电设备招标有限公司（吉安分公司）代理的吉安市大数据中心平台、政务云服务及二大应用采购项目（项目编号： JXTCJA2019170025 ）竞争性磋商文件质疑答复不满意，于 2019 年 5 月 30 日向吉安市财政局采购办进行投诉。被投诉人为吉安市信息化工作办公室及江西省机电设备招标有限公司（吉安分公司）。投诉事项第 1-8 项，第 10-11 项认为磋商文件评分办法具有明显的倾向性、排他性；投诉事项第 9 项认为磋商文件载明的通风地板参数指向特定的产品和供应商。另外，决定书显示：“投诉人还投诉了华为公司参与了本项目的前期规划设计，以及代理机构与华为公司有串通行为事项”。

在该决定书中，吉安市财政局驳回投诉人浪潮软件集团有限公司的投诉，该项目采购活动继续进行。从江西省公共资源交易网 6 月 5 日公示的磋商结果公告来看，最终，华为软件技术有限公司与北明软件有限公司（联合体）拿下该项目。

超亿元信息化项目

记者从吉安市大数据中心平台、政务云服务及二大应用采购项目磋商文件中了解到，该项目采购预算 14421.9 万元。与同类型项目相比，项目体量并不算大。

项目采购内容主要分 3 部分，一是建设大数据中心平台，最高限价 5457 万元 ；二是购买 5 年政务云服务，该项目要求供应商不得高于磋商文件给出的政务云服务费用目录中的报价；三是开发两大应用，其中，城市管理大数据平台开发费用最高限价 712.1594 万元，社会治理大数据平台开发费用最高限价 752.7979 万元。

在采购人单位（吉安市信息化工作办公室）给代理机构书面推荐的 3 家供应商中，记者发现了浪潮和华为的身影。这 3 家供应商分别是：北明软件有限公司与华为软件技术有限公司组建的联合体、浪潮软件集团公司与浪潮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组建的联合体以及新华三技术有限公司与中广核贝谷科技有限公司组建的联合体。

不难看出，被推荐的供应商在 ICT 领域和系统集成领域均是头部厂商。同时，在政务云领域均有诸多实践。如华为软件技术有限公司在全国参与建设了乌兰察布、克拉玛依、襄阳的 50 多个云基地并提供云服务，在江西省内建设了上饶、宜春、赣州、鹰潭 4 个云基地并提供相应云服务。此外，华为还参与并建设了江西省政务云、南昌市政务云、萍乡市政务云等政务云。浪潮更是在政务云领域深耕多年，为 140 余个省市政府提供政务云服务。

6 月 4 日 10 时，江西省机电设备招标有限公司受吉安市信息化工作办公室委托，在吉安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就吉安市大数据中心平台、政务云服务及二大应用采购项目（项目编号： JXTCJA2019170025 ）进行了竞争性磋商。最终，经磋商小组评审和采购人确认，中标单位为华为软件技术有限公司与北明软件有限公司（联合体）。其中，大数据中心平台中标价格为 5439 万元，两大应用中标价为 1436 万元，政务云服务成交金额为目录价 98% 。

该项目节支率多少呢？记者算了一笔账。

从成交公告来看，该项目大数据中心平台最高限价 5457 万元，最终成交价为 5439 万元，节约了 18 万元，节支率为 0.3% ；该项目两大应用开发最高限价 1464.9573 万元，中标价为 1436 万元，节支率为 1.97% 。政务云节支率则为 2% 。

磋商文件 “套路深”？

将时间推回到 6 年前。

2013 年底，吉安市启动智慧城市建设， 2015 年建成政务云平台并投入使用。随后，吉安市各部门原则上不再新建机房，新建应用系统都纳入全市电子政务云平台统一管理、运维。

从竞争性磋商文件来看，由于吉安智慧城市及各部门信息化建设的持续推进，一批智慧城市重点应用相继落地，政务云资源目前已不能满足吉安市政府信息化需求，很多单位均明确提出了云平台资源需求。特别是要推进 “市一体化政务服务平台”“市精准扶贫大数据平台”“市经济运行监测大数据平台”“市社会治理大数据平台”“市城市管理大数据平台”（以下简称：五大应用）以及智慧房管、智慧交通的建设，加之吉安市信息办专业技术人员有限，运维能力不足以及财政资金紧张等问题，迫切需要改变政务云的建设模式。因此，以引入社会服务为主，即通过政府采购择优选定一家国内一流的智慧城市领域企业，为吉安未来 5 年智慧城市建设运营提供基础支撑服务。

从竞争性磋商文件公示的吉安市政务云的网络拓扑图来看，目前已建成的政务云平台其互联网接入区、政务网接入区、互联网核心交换区、政务网核心交换区、存储服务器区目前使用了多款华为设备。如网络核心交换机目前使用的是华为 S12804 ，存储服务器区一期、二期使用了华为 RH5885 ，一期、二期光纤交换机使用了华为 DEA2252 。

关于此次投诉事件，记者打通了投诉人（浪潮软件集团有限公司）授权代表万先生的电话。万先生表示，不太了解此事。不过从投诉人十几项投诉事项来看，投诉人显然是对投诉事宜做了充分的准备。

决定书显示，投诉人此次投诉涉及多个磋商文件的评分项。为此，吉安市财政局采购办组织部分评审专家就投诉方投诉磋商文件的有关事项进行了论证。对所涉及的评分项，专家的论证意见为 “不存在倾向性、排他性”或是“评分标准并无不妥”亦或是“符合服务类采购要求”。

不过，诸多圈内人士对评审专家论证意见持不同观点，甚至直言专家论证有 “明显不妥之处”。如，投诉人在投诉事项 9 中认为磋商文件载明的通风地板参数指向特定的产品和供应商。对此，评审专家论证意见如下： 600*600mm 通孔率≥ 70% 的通风地板生产厂家有莱州市华福机房材料有限公司、得世通、星光等。对此，中国计量科学院武彤主任认为， 600*600mm 通孔率≥ 70% 这一参数并无意义。在武彤看来，数据中心某些基本的参数一般设计中不作要求。“如果是追求数据中心的效能应该看最终效果。单独一个技术指标没太大意义。”

记者发现，在该项目 248 页磋商文件中，第 49 页— 233 页细致地给出了采购需求，包括各采购部分建设所需的材料（设备）、主要性能参数、单位、数量。

值得一提的是，投诉人还以具有 “倾向性”“排他性”为由，对磋商文件中设置云平台厂商社区贡献度 Commits 全球 TOP5 、 CNCF 基金会初创会员、 OpenStack 铂金会员、入选 Gartner 分析数据管理解决方案魔力四象限、进入 IDC 中国大数据 MarketScape 领导者象限、拥有 ARM 架构计算平台等作为评分内容或是评分标准亦或是商务分，提出投诉。

大连海关张泽明告诉记者，采购云计算应该考虑无故障率、双活备份、反应速度等指标，但这些指标厂商是可以作假承诺，采购人难以把握。因此，在招标文件中，可能会出现一些看上去比较 “虚”的证书或指标。“因此，目前一些政务云项目，招标文件的一些加分项，虽然看上去并不权威，但也有代表性。”

倒逼政采各方提高业务水平

近年来，在政务云市场，各路厂商 “近身肉搏”不在少数。 2016 年以来，政务云市场低价甚至零元中标事件层出不穷，仅 2017 年上半年，就有腾讯云 1 分钱中标厦门市政务外网云服务项目，中国电信 1 分钱中标辽阳市公共信息资源共享平台项目，中国电信 0 元钱中标连云港大数据中心项目等。

2017 年 3 月，腾讯云 1 分钱中标厦门政务云项目一度令舆论哗然。更是让圈外人士感受到了在政务云市场的“跑马圈地”过程中，企业间竞争的激烈。

IDC 在中国政务云市场厂商评估报告中指出，中国政务云市场从 2010 年开始城市试点工作，并在 2014 年迎来了市场的爆发，近年来市场实现高速增长，并形成了以大型 IT 厂商、电信运营商、互联网公司和系统集成商等几种类型厂商为主导的市场生态。各类厂商基于自身优势，都有其独特的市场定位和发展方向。目前市场上的政务云厂商，主要包括以华为、新华三、浪潮、曙光、烽火、中兴等为代表的大型 IT 企业，以电信、联通、移动为代表的电信运营商，以阿里、腾讯、金山等为代表的互联网公司，以及以太极、神州数码、中软、东华软件等为代表的系统集成商，这几类厂商各具优势，他们之间的竞争合作关系形成了现阶段的市场生态主体。

值得一提的是，决定书对另外两个颇受关注的问题也做出了说明。

一是华为公司是否参与本项目的前期规划设计事项？

据财政局询问，该项目大数据中心平台的设计单位是中通服咨询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政务云的服务需求是采购人自行制定的，二大应用中的城市管理的设计单位是山东正中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社会综合治理的设计单位是北京思特奇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华为并不是本项目设计公司。

二是代理机构人员是否与华为公司串通事项？

据财政局询问，采购代理机构在收到浪潮公司质疑函并向采购人报告后，将质疑函邮件转发给了采购人，采购人收到质疑函后，又将质疑函发给了前期论证磋商文件评分办法的三位专家进行论证，专家在论证过程中，咨询过华为、华三、爱默生、施耐德等公司，并使用了华为发送的 WORD 文档进行编辑，并将此论证文档发给采购人，采购人将此文档发给代理机构，代理机构在该文档上修改形成质疑答复后回复给了浪潮公司。故浪潮收到的回复函电子文档属性里公司名称中出现“ HUAWEI ”字样。

吉安市财政局表示，还会持续关注该事项，如发现有投诉人所述串通行为，该局将会依法依规进行严惩。

记者发现， “大厂们”在政务云市场虽有激烈竞争，但是真正走到投诉层面并不多。

“在一些项目中，厂商用个别参数控标情况也较为常见，有企业对此发声，提出问题很好。”一位不愿具名的业内人士告诉记者，目前政务云市场的窗口期即将关闭，到了最后攻城略地的时刻，“厮杀”在所难免。“一方面是各大厂商逐鹿政务云市场；另一方面，对政府采购而言，政务云采购需求标准化推进缓慢。因此，包括采购人及评审专家在内的采购各方，应与时俱进，提高自身专业化水平，并按照政府采购法律法规组织采购，营造公平的招标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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