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经济导报记者|杨虹

    近期，日本对韩国启动了显示及半导体用关键材料出口管制，韩国政府推出大额供应链配套振兴计划予以回应的系列事件引发业内广泛关注。在中美经贸摩擦大背景下，日韩贸易摩擦似乎并不显眼，但对全球半导体产业链却有重大影响。日韩半导体产业链之争给我们哪些启示？业内人士指出，制造业要以全产业链培育为基础，向上游关键环节突破。
    就在日韩半导体产业链之争发生的两个月前，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BIS）宣布将华为列入所谓“实体清单”，要求任何向华为出售产品的美国公司必须获得许可特批。华为相关负责人回应称，华为的服务器芯片鲲鹏920已经可以完全实现自主生产。此外，剩余的供应链，华为都可以实现自主生产。如何在国际产业链中保持优势，不被“卡脖子”？华为给国内外诸多企业上了一课，那就是要在技术上有独立自主研发能力。
    
日韩之争：以全产业链培育为基础，向上游关键环节突破

    7月初，日本提出对韩国实施出口管制，日本限制向韩国出口的原材料包括用于显示面板制造的氟聚酰亚胺、半导体核心材料光刻胶和高纯度氟化氢。
    资料显示，日本这三种原材料在全球市场占有率方面占有绝对优势，其中氟聚酰亚胺和光刻胶，日本占了全球总产量的90%，全球70%氟化氢的出口来自于日本。此外，日本政府还将韩国从贸易“白色名单”中剔除，这大大增加了两国之间出口手续办理的时间。而在此前，日本一直对韩国出口手续采取优待措施，以加快出口速度。
    业内人士分析认为，日韩本次冲突主要集中在上游材料和设备环节。韩国面板和终端领域全球领先，但在原材料的生产上，韩国与日本还有一定的差距。此次日本限制氟聚酰亚胺、光刻胶、氟化氢等关键原材料向韩国的出口，表明日韩显示及半导体产业在材料和设备领域的竞争逐渐加剧。比如氟聚酰亚胺的断货，将首先冲击韩国的屏幕产业，尤其是柔性AMOLED面板。而光刻胶主要影响5G芯片的更新换代。随着世界各国5G技术的逐步普及，大量半导体芯片的更新换代，光刻胶的需求将会迅速增加，而目前韩国企业并不能从其他国家找到合适的替代品。
    对比日韩半导体行业发展历程，日本比韩国拥有更多的主导权。日本以小屏市场切入，推动产业协同创新，培育全产业链。LCD液晶技术虽然最早出现在美国，以RCA和西屋电气为代表的美国企业纷纷将应用瞄准显示器、电视等大屏应用这一宏大目标，但此时LCD技术面临着大尺寸应用与早期技术粗糙的矛盾冲突，最终只盯着宏大目标的美国企业半途退出。而日本以夏普、精工为代表的企业从手表、计算器等小屏市场切入，开发微型液晶电视，吸引松下、东芝等大企业纷纷加入，培育完整产业链。日本液晶显示在向大尺寸发展过程中，也遇到了系列问题，诸如工艺、材料、设备等。为此日本企业构建了相互学习、协同创新的产业氛围，为日本企业在上游材料、关键设备等产业链环节保持绝对优势奠定了坚实基础。
    而韩国把握住来自日本转移面板产业的机遇，积极扩张产能，产生了三星、LG两大面板巨头，并长期把持显示行业的话语权。韩国依托显示面板及终端的下游优势，扶植本土材料和设备企业，形成了较为完善的新型显示产业集群。
    有分析人士指出，日韩之间的半导体争端，除了给全球半导体产业带来震荡，可能还将冲击国内硬件厂商的供应链安全。作为全球化最为彻底的产业之一，目前的半导体产业在世界各国间已经实现了非常精细化的分工，一旦此次日本对韩国的制裁开始实施，全球的科技硬件厂商几乎没有任何一家可以置身事外。以中国为例，像华为、小米等手机厂商都是三星、LG等韩国企业的客户，未来很快就会受到波及。尽管华为已经实现了芯片自主，并且放弃了三星和LG的屏幕改用京东方，但是在闪存等领域依旧无法摆脱三星的供应链。
    有报道称，日本研究机构近日拆解了华为最新的旗舰手机P30Pro，在全部1631个元器件中，日本组件的数量占比过半，达到了869个，价值占比也达到了23%。
    对于正在成长中的中国新型显示产业来说，日韩显示产业发展给我们的启示是：制造业要以全产业链培育为基础，向上游关键环节突破，要求我们拥有科技自立的实力和底气。
    
抢占行业技术制高点，华为在国际产业链分工中有优势

    5月15日，美国总统特朗普签署行政令，禁止美国公司使用那些对国家安全构成风险的公司制造的通讯设备。与此同时，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BIS）宣布将华为列入所谓“实体清单”，要求任何向华为出售产品的美国公司必须获得许可特批。5月20日，“谷歌暂停支持华为部分业务”等消息传出，谷歌发言人表示暂停部分业务是在“遵从指令”。
 

    华为相关负责人对此回应，华为的服务器芯片“鲲鹏920”已经可以完全实现自主生产。这款芯片虽然是基于英国公司ARM架构，但华为已经获得了永久授权。此外，剩余的供应链，华为都可以实现自主生产。
    从几个人、2万元起家，做到17万人、5200亿元的规模，任正非及其领导的华为公司有什么成功之道？曾是华为研发系统重要参与人员的张利华，在最近出版的《华为研发（第3版）》中明确表示，作为一家技术型企业，华为胜在研发。在技术开发上，华为如今拥有分布于全产业链上的研发，包括芯片和操作系统。
    据介绍，“中央研究部”是华为公司1995年底成立的专管公司技术研发的机构。这个机构的建立，拉开了华为大规模技术研发的序幕，华为开始建设和加强研发“正规军”，通过技术支撑部门、技术管理部门、技术平台等的基础建设，实现了对各业务部、各地研究所既放权同时又严格管理和控制。该机构最重要的成果就是让新手也能做成事，使新产品在技术上实现快速突破。
    如今，“中央研究部”已成为华为全球研发的核心机构。截至2016年，华为在瑞典斯德哥尔摩、美国达拉斯及硅谷、印度班加罗尔、俄罗斯莫斯科、爱尔兰，以及国内的深圳、上海、北京、南京、西安、杭州、成都和武汉等地相继设立了17个研发中心，通过跨文化团队合作，实施全球研发战略。迄今为止，华为公司累积的专利项目已达4万多个，由100位工程师发起的华为深圳“中央研究部”成了名副其实的研发系统的核心。
    张利华认为，研发是利润中心，而不是简单的成本中心。今天的中国企业面对的是产业升级的挑战，面临的是从“中国制造”升级为“中国创造”。只有持续投入研发，勇于“啃”下产业链利润最丰厚的高科技层，形成在全球产业链分工中的新优势，企业才有望摆脱“处于利润最底层”的命运。以全球的视野来看，当下中国企业的优势在于可以低成本获得大量宝贵的人才资源，中国企业应充分抓住这个优势，勇于同高科技领域的“集团军”竞争。只要持续坚持研发的组织创新、技术创新，中国企业就能真正拥有并持续保持竞争优势。
   
中国产业链的综合优势无可替代，且会随着新的产业加入更加完善

    7月份，国家统计局发布了2019年上半年主要经济数据。规模以上工业中，战略性新兴产业和高技术产业保持快速增长。“上半年国内生产总值同比增长6.3%，而制造业增加值增速快于GDP增速0.1个百分点。若从制造业具体门类来看，工业战略性新兴产业和高技术制造业成为拉动全国上半年整体工业增加值的新动力。”北京大学国民经济研究中心主任苏剑表示。
    具体来看，上半年工业战略性新兴产业增加值同比增长7.7%，快于规模以上工业1.7个百分点。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9%，快于规模以上工业3个百分点，占全部规模以上工业比重为13.8%，比上年同期提高0.8个百分点。
    苏剑分析，“从相关配套的服务业来看，今年前5个月，战略性新兴服务业、高技术服务业和科技服务业营业收入分别增长12.5%、12.3%和12%，增速分别快于全部规模以上服务业2.4个、2.2个和1.9个百分点，以上综合表明，全国上半年高新技术产业领域发展势头表现强劲。”
    近期，“中国的产业链和供应链出现外迁”的话题倍受海内外关注。在国家发展改革委召开的7月份定时定主题新闻发布会上，国家发展改革委政研室副主任、委新闻发言人孟玮回应，对“唱衰”中国制造业的论调，应有一个客观理性的分析。
    孟玮表示，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制造业的发展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可以说规模庞大、门类齐全，在国际产业分工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不仅为中国经济的平稳健康可持续发展作出了应有的贡献，而且也为世界各国提供了物美价廉的产品，为各国企业创造了巨大的市场空间。
    近年来，随着国际产业分工和全球产业布局的深度调整，中国制造业已经进入到了转型升级、迈向高质量发展的新阶段。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一些企业到国外设厂经营的情况。“这是正常现象，对这一现象，国家发展改革委也进行了深入的调查和分析，发现有的企业是考虑要素价格变化情况，向劳动力以及环保等成本比较低的地方去转移。有的企业是基于自身发展战略的需要，主动积极开拓国际市场，当然也有极少数的企业是为了规避中美经贸摩擦的影响。”孟玮说。
    “但是要说明的是，企业外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考虑诸多的因素，包括运营成本、产业工人、供应链配套以及交通运输乃至制造业文化等因素的影响。这两年我们也注意到，有一些已经外迁的企业因为水土不服纷纷回流到了国内。在最近的调研中，我们了解到，不少来自东莞的制鞋企业由于种种原因关闭了他们在东南亚的工厂，回到了国内发展。”孟玮说，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中国制造业外迁的规模并不大，而且是以中低端的企业为主，对中国经济增长、产业升级、劳动就业等方面的影响总体可控。
    “全球范围内的产业链不是固定不变的，而是动态调整的。”商务部综合司司长储士家认为，它会随着国际分工和全球产业布局的变化不断发展演进，所以产业链的迁入迁出都是市场经济下的正常现象。“一方面，随着我国科技发展和扩大开放，既有像5G这样的国内新产业链形成，也有像特斯拉这样的国外产业链融入；另一方面，企业也会根据自身发展需要主动‘走出去’布局全球，也就是国际化经营，或者向综合成本更低的地方转移。
    储士家强调，中国产业门类齐全，基础设施完善，有1.7亿受过高等教育或有专业技能的人才，有4亿中等收入群体的巨大市场。中国产业链的综合优势目前没有其他任何国家能够替代，而且还会随着新的产业加入更加完善。中国在国际产业链中的地位也反映了自身的比较优势，体现了全球化下的分工协作，是市场的自然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