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阿拉善 诗里说故事（三）

? 中国文化中，文字是根，诗词是树。无数优秀诗人用诗歌记录了一个又一个时代，反映了人们当时的生产、生活状况与思想变迁。逐渐地，无数参天大树涵育了我们的诗意思维。即便是在阿拉善地区——一个历史上长期是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的过渡地带，也能找到许多诗人与诗。让我们从诗里寻找到那个时代的人物、故事、风景，展示一个诗意的阿拉善。

居延海树闻莺同作

唐·陈子昂

?边池无芳树，莺声忽听新。

?间关如有意，愁绝若怀人。

?明妃失汉宠，蔡女没胡尘。

坐闻应落泪，况忆故园春。

居延古城赠乔十二知之

唐·陈子昂

闻君东山意，宿习紫芝荣。

沧州今何在？华发旅边城。

还汉功既薄，逐胡策未行。

徒嗟白日暮，坐对黄云生。

桂枝芳欲晚，薏苡谤谁明？

无为空自老，含叹负平生。

使至塞上

唐·王维

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

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出塞作
唐·王维

居延城外猎天骄，白草连天野火烧。

暮云空碛时驱马，秋日平原好射雕。

护羌校尉朝乘障，破虏将军夜渡辽。

玉靶角弓珠勒马，汉家将赐霍嫖姚。

来到居延的唐代诗人陈子昂与王维

? 公元686年，26岁的陈子昂跟随唐军，来到了居延地区。

? 陈子昂是梓州射洪（今属四川）人。因为家庭富裕，少年时期的他并不把读书学习当回事，喜欢的只是任性豪侠的阔少生活，十七八岁时还沉浸在舞拳弄棒中，基本没读过什么书。直到有一次因击剑伤人，闯下祸端时，陈子昂才幡然醒悟，放下刀枪，弃武从文，一头钻进经史子集中刻苦学习，并立下以才报国的政治抱负。

? 然而，经过一年最高学府国子监的备考苦学后，一试却落第了。但他并不气馁。返回故乡后，陈子昂更加用心苦读，两年之间，深入研读经史百家，努力提升创作水平，诗文颇有西汉大文豪司马相如和著名的政治家、外交家子云的风骨，被后人赞誉为“诗骨”。

? 当陈子昂的诗文在京城产生广泛影响的第二年，二十四岁的他终于金榜题名，进士及第。唐高宗病逝于洛阳，武则天执掌朝政时，曾动议欲迁梓宫归葬乾陵。生性耿直的陈子昂闻讯后，立马直言上书加以谏阻。武则天看后，不仅没有动气，反而惊叹他的才华，授予了他麟台正字（皇家办公厅秘书）职务，并很快又将他提拔为右拾遗（负责给朝廷咨询建议和检查皇帝政策失误的官员，相当于纪检监察官）。

? 公元685年，突厥默啜可汗攻取铁勒故地，同罗、仆固等诸部反叛大唐，朝廷遣左豹韬将军刘敬同发河西骑士出居延海讨伐。陈子昂奉旨与左补阙乔知之辅佐刘敬同北征。686年，他跟随乔知之军队到达居延一带。在同城，陈子昂写下了《题居延古城赠乔十二知之》这首诗。

? 同城就是现在阿拉善额济纳旗的马圈城。据新、旧《唐书》记载，唐朝初年就在这里设有屯戍，称作同城守捉。“守”是守城守地，“捉”是捕捉敌人，维护边防安全。

? 从同城返回张掖后，陈子昂听到了燕然道大总管黑齿常之破突厥的好消息，于是他将自己的感受写给了黑齿常之帐下的友人韦虚己：“屡斗关月满，三捷虏云平。汉军追北地，胡骑走南庭。……宁知玉门道，翻作陇西行。北海朱旄落，东归白露生。纵横未得意，寂寞寡相迎。负剑空叹息，苍茫登古城。”（《还至张掖古城闻东军告捷赠韦五虚己》）。

? 在居延地区进行一番认真地调查研究后，陈子昂向武则天上了《上西番边州安危事》的奏折，提出了关于边防特别是关于同城发展的看法。他写道：“夷狄相攻，中国之福，今回纥已破，既无可言，十姓非罪，又不当罪，罪止扬名，足以慰其亲酋领矣。近诏同城，权置安北府，其地当碛南口，制匈奴之冲，常为剧镇。臣顷闻北突厥之归者，已千余帐，来者未止。甘州降户四千帐，亦置同城。今碛北丧乱，荒馑之余，无所存仰，陛下开诚招纳，诚覆全戎狄之仁也。然同城本无储峙，而降附蕃落，不免寒饥，更相劫掠……”

? 在陈子昂的建议下，居延地区的同城被朝廷所重视，驻军逐渐增加，农业也得到了一定的开发。陈子昂的居延之行和他的诗歌、文章，真实记录了唐初居延地区的发展情况，为我们留下了宝贵的历史资料。

? 公元737年，也就是陈子昂来到居延约半个世纪后，另一位唐代伟大诗人、被称为“诗佛”的王维来到了居延地区。

? 王维是河东蒲州（今山西运城）人，他的一生充满传奇色彩。

? 据说王维九岁的时候就会写文章。他父亲早逝，留下兄妹六人，作为长子的王维，不到十五岁便离家从山西到长安去求功名，经过骊山时写下诗作《过秦皇墓》，初露头角。

? 当时唐玄宗李隆基初登朝堂，想要励精图治，而士子间仍弥漫着以隐士求官的风气。王维也试图走这条路，十六七岁时与朋友祖自虚结伴归隐于终南山。这段时期他写了《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这首课本必选诗。第二年，唐玄宗移驾东都洛阳，下诏各地举荐“嘉遁幽栖，养高不仕者”，王维和祖自虚也转而去了洛阳。洛阳之游比较惬意，两人“花时金谷饮，月夜竹林眠”，可惜好景不长，王维十八岁时，祖自虚辞世。

? 伤心之余的王维回到长安，认真地结交名士，很快就出入王侯之门，并且把弟弟王缙招来，“昆仲宦游两都”，豪门贵戚都将他们奉为上宾，玄宗的兄弟宁王、岐王、薛王等“待之如师友”。

? 开元九年，王维金榜题名，被授予太常寺太乐署的从八品下的太乐丞，负责礼乐。但他在这个体面的职位上没做几日，便因为将只能给天子演出的《五方狮子舞》中的《黄狮子舞》给其他人演了而被贬。

? 苦心经营了四五年，刚刚登台亮相就被雪藏，王维受到的打击可想而知。但不同于很多其他诗人，王维不仅未就此沉沦，并且吸取了教训，从此变得小心谨慎。他在任地方官时兢兢业业，做出了一些成绩。

? 公元735年，王维献诗给时任宰相的张九龄，“侧闻大君子，安问党与仇。所不卖公器，动为苍生谋。贱子跪自陈，可为帐下不？”上书后，他被提拔为八品上的右拾遗。第二年，张九龄受李林甫排挤遭贬谪。王维暗中与张九龄有诗书往来，“举世无相识，终身思旧恩”，感念张九龄的知遇之恩。可想而知，继任宰相的李林甫对王维没有什么好感。也就是在此时，王维被派往居延地区。

? 公元737年三月，河西节度使崔希逸率军从凉州（今甘肃武威）出兵，去攻打青海境内的吐蕃人，取得胜利，“入吐蕃界二千余里，斩首二千余级……”唐廷为了慰问崔希逸所率的官兵，遂命王维以监察御史的身份到河西慰劳。

? 恩公被贬，自己又被派往边疆，36岁、人到中年的王维是带着一股怨气来到居延地区的。当他看到荒凉的沙漠，心情更加郁闷。在这样的状况下，他写出了传颂千古的佳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 那是一个傍晚时分，王维登上了同城的城头，驻足远望，只见潺潺的弱水东流，清风袭来，一阵凉意涌上心头。即将落入地平线的太阳，呈血红色，显得又大又圆，近处炊烟袅袅，久久不散，直上云际九霄。他触景生情，顺口咏出了《使至塞上》的千古绝唱，从此也让世人对居延地区神秘、辽阔的大漠风光神往不已。

? “诗佛”王维以清新淡远、自然脱俗的风格，创造出一种“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意境，在中国诗坛树起了一面不倒的旗帜。而“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十分准确地抓住了居延地区的环境特点，备受后人称赞。著名的国学大师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称誉这两句是“千古壮观”。?汤俊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