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经济导报见习记者 | 陈鹰

    席卷全球的新冠肺炎疫情使经济社会受到严重冲击。疫情对公众精神和心理的负面影响不容忽视。近日，一项覆盖全国各省区的5万人网络调查发现，我国普通人群中抑郁、焦虑、失眠以及急性应激反应的发生率为30%，在新冠肺炎患者中，这些精神心理症状的发生率高达70%。
    事实上，随着我国经济社会快速转型，人们生活节奏加快、竞争压力加剧，个体心理行为及其引发的社会问题日益凸显，不仅给公共卫生领域带来巨大挑战，更已成为影响经济社会发展的社会问题，社会心理服务体系亟待完善。

数亿人存在不同程度心理问题

    去年2月，我国第一部“心理健康蓝皮书”《中国国民心理健康发展报告（2017-2018）》发布，报告以最近3年的大型心理健康调查为基础，综合统计显示，有11%~15%的人心理健康状况较差，可能具有轻到中度心理问题；2%~3%的人心理健康状况差，可能具有中度到重度的心理问题。
    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2018年我国的总人口为13.95亿人，以此为基数计算，存在轻、中度心理问题的约有2亿人。
    理论上来看，我国的心理咨询和治疗需求量庞大。不过，从现实情况来看，这一巨大的需求却并未出现“井喷”。中国经济导报记者近日在位于北京市海淀区的一家医院看到，该院的心理服务科室一上午仅挂出去两个号。一位心理医生认为，这与当前疫情形势有一定的关系，“但即便在以前，也多是父母带着孩子来疏导一下心理，往往疗程还没结束就中断了。而且不管有没有效果，都会中断。有的是因为看到了效果，不再继续治疗；还有的则是觉得治疗了一两次没有效果，就放弃了。”
    一方面是客观存在的巨大需求，另一方面，却是并不饱和的咨询量和较低的社会评价。问题出在哪里？
“病耻感”无疑是造成心理疾病患者不愿主动寻找解决办法的一个原因，效果的不确定性和相对较高的价格，则是制约心理治疗和咨询服务发展的主要原因。目前，我国社会开办心理咨询室普遍300~500元/小时的定价，令很多患者望而却步。相比之下，公立医院心理治疗的收费并不高，根据卫生行政管理部门的定价，基本在每次几十元到100元。不过，据统计，目前全国仅有2800多家综合医院设有临床心理科室，由于心理医生较少，而且无法实行预约制，很难保证治疗的专一性和连续性。
    种种原因叠加之下，造成了这样一个现实：存在心理问题的人群中，有相当多的人不仅从未接受过心理治疗，也没有进行过心理咨询。
    而这无论对于患者本身还是对于社会而言，都是巨大的隐患。近年来，由精神、心理疾病患者引发的社会事件屡有发生，本月初引发社会广泛关注的贵州公交坠湖事件，就是由于公交司机的不满情绪无法排解转而蓄意报复社会，一念之差造成了多人伤亡，再次为人们敲响了警钟。

亟待以观念更新促心理服务消费升级

    世界卫生组织的统计数据显示，目前我国的人均精神卫生支出不足2美元，而在一些发达国家，此项支出约为59美元。如此巨大的差距，也折射出我国心理服务领域的困境。
    “我们是一家专业、靠谱的心理咨询机构。”山东济南三树心理咨询中心的负责人小文在接受中国经济导报记者采访时，首先就用了“专业”“靠谱”这两个词。
    小文说，之所以这样进行自我介绍，是因为在心理咨询领域确实存在鱼龙混杂的现象，为心理咨询行业带来诸如“乱收费”等负面社会评价。
    不过，心理服务领域收费与劳动付出之间的矛盾，还不仅仅源于此。作为一家由心理学专业出身的国家注册心理咨询师、医师、讲师共同搭建的心理服务平台，三树咨询中心十余年来精做个案咨询，赢得了良好的口碑。但“专业”是否意味着“高价”？小文坦言，咨询中心这么多年来最难的不是为患者解决心理疾患，而是难在收费环节。“求助者觉得心理咨询师是帮助人解决困惑的，应该少收费甚至不收费；但个案咨询是非常烧脑的工作，而且咨询师也要生存，所以常常处于两难的境地。”
    “很多人把心理咨询当作消耗品，觉得就是聊天，没有技术含量。因此，花三五百元吃个饭或者买件衣服不心疼，但是如果花三五百元进行了一次心理咨询，就觉得不值得。”一位心理咨询师如是说。
    心理咨询对于不同的个体来说，效果的确千差万别。对此，小文解释说，心理咨询的价值取决于咨询师和来访者的共同努力，因此对它的效果评估应该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她还算了这样一笔账：取得心理咨询师资格证书后，需要7~8年才能成为中级咨询师，可以较好地解决某些类别的心理问题，而要成为一位行业专家，至少需要10年以上的实践磨炼，投入之大远非行业外人士所能想象。
    值得一提的是，随着以人为本的观念向社会各领域渗透，一些令人欣喜的变化正在发生。特别在这次全民抗击疫情的战役中，心理危机干预作为科学防护的重要内容之一，为患者康复及医务工作者的身心支持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心理服务被越来越多的群众认识和接纳。与此同时，在消费升级的大趋势下，心理咨询行业也在降本增效，除了面对面咨询，很多心理咨询机构开通了“屏对屏”“线对线”服务，形成梯次价格区间，进一步拉近了与群众的距离。

多措并举探索健全心理服务体系的路径和方法

    近年来，我国对心理健康的重视程度不断加强，心理健康服务体系、社会心理疏导和危机干预逐渐建立和完善，通过增设公立医院心理门诊、高校开设心理学专业课程等，心理健康服务队伍建设也取得了较大进步。以心理咨询师的培训为例，早在2001年，我国就颁发了《心理咨询师国家职业标准》，其中规定了培训、资格考核条件等内容。截至2018年，我国心理咨询师二三级证书持证者约120万人，主要从业渠道是依托社会上开办的各类心理咨询专业机构，开展心理咨询服务。
    为把众多的心理咨询服务机构与社会需求有效地联结起来，近年来，各级政府部门通过搭建平台、建立帮扶结对等方式，进行了许多有益的尝试。2017年1月，原国家卫生计生委、民政部等22个部门共同印发《关于加强心理健康服务的指导意见》。作为我国首个加强心理健康服务的宏观指导性文件，《意见》提出，要重视和发挥社会组织和社会工作者在心理危机干预和心理援助工作中的作用，在突发事件善后和恢复重建过程中，要依托各地心理援助专业机构、社会工作服务机构、志愿服务组织和心理援助热线，对高危人群持续开展心理援助服务。这不仅明确了专业社会工作参与心理健康服务的路径和方法，更强调了专业社会工作在完善心理健康服务体系中的重要作用。
    事实上，参与社会服务，扩大受众面，是心理咨询机构的现实发展之路。在济南三树心理咨询中心负责人小文看来，积极参加政府部门、社区组织的公益活动，可以让更多的人了解心理疏导，消除固有偏见。据介绍，近年来，咨询中心为山东省内多个单位、学校提供了公益心理咨询服务，特别是在今年疫情期间，咨询中心通过热线等形式免费开展疫情心理援助服务，为许多人解决了心理疾患。
    2018年11月，国家卫生健康委等10部门联合印发《全国社会心理服务体系建设试点工作方案》，提出到2021年底，试点地区逐步建立健全社会心理服务体系，将心理健康服务融入社会治理体系、精神文明建设，融入平安中国、健康中国建设，向着党的十九大提出的“加强社会心理服务体系建设，培育自尊自信、理性平和、积极向上的社会心态”蓝图又前进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