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宝锁

我国四大民间传说之一的牛郎织女，广泛传播于全球华人世界，几乎家喻户晓、妇孺皆知。千百年来，优美的传说伴随着民众的生活，被一代一代传承下来，影响着民众的思想、情操、伦理和道德，为中华文化之瑰宝。

2006年12月13日，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命名山西省和顺县为“中国牛郎织女文化之乡”。2008年6月7日，“牛郎织女传说”公布为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9年6月，山西省文化厅命名和顺县为“山西省首批民族传统节日（七夕节）保护示范地”，和顺名声鹤起，享誉全国。循着牛郎织女传说的源流、演变及原生态特征，推测其中蕴含的思想、情操、道德取向，对于唱响牛郎织女文化品牌，推动文旅融合发展具有积极的现实意义。

一

牛郎织女传说与神话有“割不断的联系”，可追溯至先秦时期。古代先民凭借宗教和现实生活方面的知识，来关照天空上的星辰，展开丰富的联想，于是便有了银河东西的两个星座——牵牛、织女的名称。《诗经·小雅·大东》篇载：“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跂彼牵牛，终日七襄。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睆彼牵牛，不以报箱。”意为银河（天汉）只有光可照人而不见影，织女星一夜七移，只有向西而无向东，不像人用织布机，梭子一来一往，不能织出文采交错的布来，牵牛星虽明亮，却不能负起驾车和载物的任务。从这首诗中，人们看不出牵牛和织女有什么联系，也没有赋予他们人格上的意义，但无疑为后来的神话建立了构架。

时至两汉，男耕女织的小农经济社会模式已经定型，民间文化空前繁荣，人们将牵牛、织女这两颗星奉为星神，而又以人的形象、行事来想象他们。在民间诗人的笔下，便出现了古诗十九首里那样的咏叹：“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诗中描绘织女悲哀着不能与牛郎相见，只有如雨的涕泣和不停的劳作。从诗中可以看出牛郎织女神话的演变，是以凡人形象展示着普通的生活历程。牛女神话已经向着世俗化的方向演进。

牵牛和织女神话，经民间百姓不断创造，反复加工，具体内容渐显明朗。曹魏之际，曹植《九咏》注曰：“牵牛为夫，织女为妇。织女、牵牛之星，各处河旁，七月七日乃得一会。”由此推测，七夕牛女相会的想象已渐兴起。至晋代，《荆楚岁时记》说：七月七日晚上，为牵牛织女聚会之夜……是夕，人家妇女结彩楼、穿七针，陈几筵酒脯瓜果于庭中，以乞巧。”可见魏晋人对牛郎织女的想象已不是汉时的“离别”状态，而是一年一度的秋期佳会，原来彼此无关的牛郎织女的故事和“乞巧”的风习开始密切结合。

宋代以后，民间人们按自己的生活经验和审美追求不断加工，口口相传，演绎成了一个美丽动人的爱情故事。宋代诗人秦观的一首《鹊桥仙》：“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把这段故事推向极致，成为经典之作。是时，牛女神话故事在广袤的土地上流传，被凡人化、生活化和劳动化，其主要特征是“人神相恋”和顺所传牛郎织女的故事，其内容与各地相传内容大体相同，而先民以其特有的想象，使内容更丰富，情节更生动。

二

和顺县地处山西省东陲，境内峰峦叠嶂，沟壑纵横，素有“太行屋脊”之称。境域南天池村海拔1350米，周围山峰耸峙，林木茂盛。村东1公里处，海拔1800余米的天河梁横亘南北，气势宏伟，犹如一壁屏障，将南天池与外界隔绝形成相对封闭的世外桃源。这里常年云雾缭绕，恰似人间天上，天上人间。南天池一带历来交通闭塞，至今保持着耕织为业的生产方式和淳朴民风，方圆10公里的境域内保留着牛郎织女传说相关的古地方与人文景观近40处，村民世代传承着生动鲜活的牛郎织女传说和原始而浓烈的七夕风俗活动，其整体与牛郎织女传说情节融洽和谐。

牛郎峪村——因牛郎出生于此地而得名。

牛郎沟——牛郎峪旧址南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山沟通天河梁、南天门，传说是牛郎放牧的地方，沟中有“饮牛池”“喘牛场”“牛郎故居”等遗址。

天河池（仙女池）——南天池村东南1.5公里处的一池碧水，经年不盈不竭，水池旁一株古椴树庇荫，传说是织女洗澡的地方也是牛郎织女相见、相爱的地方。

南天门——位于南天池村西北1.2公里处，是牛郎沟通往南天池的必经之路，是传说中仙女下凡的必经之路。

簪峪——也称磨子峪、磨峪。位于灰调曲村东一条山沟，村民外迁，村址遗迹尚存。传说是王母娘娘磨金簪划天河的地方，有“磨簪石”遗迹。这些地名是地方志中早有记载的。

人们将沉寂的山水描绘的灵光四射，为传说的实物载体。如相思背、喜鹊山、驴打滚、双龟石、拴牛石、老牛石、马鞍山、道士帽（山名）、石印、笸箩凹、八仙洞、哪吒塔等。千百年来，南天池、牛郎峪一带村民津津乐道牛郎织女传说时，往往会指着一处处地名、景观缓缓道来，饶有趣味。同时这些地名和景观又使传说的内容更加生动鲜活。

随着古地名、人文景观的传承，与牛郎织女传说紧密联系的七夕节民俗浓烈而历久不衰。康熙《和顺县志》记载：“七月初七，处女用瓦器生五谷芽，向牛女乞巧。”如今县境遗存着种生乞巧、穿针乞巧、浮针乞巧、祭供牛女、男女互赠信物、“看天”等习俗。如和顺有七夕多雨一说，皆因牛女相见悲喜交加泪水涟涟所致。民间有“七七不出门，出门被雨淋”之谚。七夕节，牛郎峪村的妇女必做针线活，意为这一天做做针线活，一年中做针线活时针不扎手。南天池村还传承着关于牛郎织女传说的韵文体吟诵。每年正月十五元宵节，南天池一带有演戏酬神的风俗遗存，每逢演戏，唢呐开场后，演员必吟诵一段韵文：“天河梁下一清泉，一棵椴树盖得严。谁要喝了天池水，谁活长生不老仙。喜鹊好，喜鹊好，喜鹊展翅搭天桥。牛郎织女天桥过，不知天桥牢不牢。”此时众人齐声附和喊道：“牢！”喊毕开戏。人间天上，情意绵绵。

申遗以来，和顺县县委、县政府围绕县域经济社会发展，七夕期间隆重举办牛郎织女爱情文化节暨消夏避暑旅游月活动，牛郎织女文化节，开办“乞巧布农展”“书法摄影展”“集体婚庆”等系列活动，弘扬牛郎织女文化，县牛郎织女晋剧院排演新编晋剧《鹊桥会》，县文化部门灌制《忠贞——牛郎织女在和顺》的歌曲光盘，唱响牛郎织女文化，更使七夕文化大放异彩。国内外专家、学者普遍认为，和顺自然风光优美，起源地原生态，人文景观遗存丰富，保存完好，全国罕见。

三

牛郎织女传说深受劳动人民喜爱，广为流传，不仅在于故事情节反映了劳动人民追求自由恋爱，美满家庭这一永恒主题，体现了口头文学的人民性和艺术性，更在于故事中所蕴含的文化内涵和民族精神。

首先，牛郎织女传说蕴含着不畏艰险、忠贞不渝、追求幸福的文化内涵。牛郎在王母娘娘的威严和神力面前，不畏艰险，追随织女到天上，强求与织女相会，正是中华民族忠贞不渝爱情理想的寄托和幻想。

其次，牛郎织女传说蕴藏着不折不挠、不畏不惧、困难当头奋发有为的精神力量。在漫长的农耕社会里，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难以摆脱上天的约束，耕作者不折不挠与命运抗争，是几千年来激励人们冲破传统观念的精神力量和文化源泉。

其三，牛郎织女传说表现了天人合一、天人和谐的理想追求。“和”是古代先哲的生命信仰和思维基础，政通人和是人们理想的政治生态和社会生态，王母娘娘拔下金簪划出一条天河，强行拆散一对美满姻缘，既是封建统治阶级对农民残酷统治的反映，又是人们对打破天堂与人间界限，实现政通人和的一种心理追求和写照。

其四，牛郎织女传说表现了对生命的热爱和对美满家庭的渴望。儿女成双，男耕女织，家庭美满，延续着劳动人民的希望。

其五，牛郎织女传说的“人神相恋”的特征，表现了人与自然对话的期盼。传说中大量出现的人神对话，人与动物、植物的对话，人与山水的对话，表达了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强烈愿望和心理特征。由此而衍生的七夕风俗包含了诸多的民族文化心理，是中华民族文化记忆的资料宝库。

在推动全县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编制“十四五”规划之际，做好牛郎织女传说这一珍贵文化遗产的保护与开发，是全县各界的强烈共识。唱响牛郎织女文化品牌，推动文旅融合发展，连线省内外旅游景点，打造地方人文景观，开发民宿旅游，文旅特色产品和地方特色美食，创新群众文艺，编写地方校本教材，在中小学生中传承牛郎织女文化，以吃、住、行、游、玩、看、购等为抓手，打造品牌，融合发展，一张蓝图，一以贯之。把和顺打造成晋中的、山西的、中国的、世界的爱情文化圣地，使中国牛郎织女文化之乡放射出夺目的光彩，前景灿烂，世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