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绥公路养护中心 陈伊潞

我一直觉得作为父亲的女儿，我不是最细心的，也不是最孝顺的，我甚至连他的生日都记不清。但我一直记得父亲的咳嗽声，他的咳嗽声充满沧桑的味道。

我以前很讨厌父亲的咳嗽声，每回他抽烟，总是会咳嗽几声，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烟味儿。我想，他一定是抽太多烟，把喉咙熏着了。

在我读小学的时候，印象中父亲经常晚睡。那时的我要早起上学，总是睡得很早，可只要父亲的咳嗽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我就会被吵醒，之后便难以再入睡。记得有一个晚上，我照例被他的咳嗽声吵醒，就索性起床如厕。路过他的书房时，我看见他坐在书桌前的背影是那么单薄，肩膀因为咳嗽而不断耸动着，他伸手从桌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又继续工作。他一直没发现门外的我，但我的脚下仿佛生了钉子，定定地站在门外。这样浓的夜色，这样可敬的父亲，我感觉心里好像被插入一根绵针，疼着，难受着。

父亲经常出差，很多时候都不在家。小时候，只要他不在家，到了晚上我就很害怕，没有他的咳嗽声我突然又难以入睡了，直到有一天夜里，楼道里响起一阵熟悉的咳嗽声，我知道是他回来了，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听他的咳嗽声已经成为我的习惯，那仿佛是一种信号，一种让人安心的信号。

父亲不是一个温柔的男人，他那黝黑的脸上很难见到笑容，因此我们都很怕他。有一次我和弟弟因为一件小事争得面红耳赤，但听见楼道里响起一阵咳嗽声，我们立刻噤声，在父亲开门进来的时候，屋子里已是风平浪静。母亲常说，父亲的咳嗽声是我们知进退的良药。

后来我上了大学，父亲送我到学校报到的那一天，他一边嘱咐我在学校要注意的事情，一边咳嗽着，我看着他因咳嗽涨红的脸，上面已经刻上或深或浅的皱纹，他头上的那几根白发在风中显得尤为突兀，刺痛了我的眼。我笑了笑，眼里氤氲着淡淡的雾气。直到他的咳嗽声又断断续续在我耳边响起，越来越远，逐渐消失，我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

父亲的咳嗽声就像一首古老的歌谣，在午夜梦回时慢慢响起，抚慰着我的心灵。那一声声咳嗽声里有太多故事，伴随着他走过许许多多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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