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经济导报记者|杨虹

    在世界经济形势复杂多变、贸易和投资保护主义倾向严重影响世界经济发展的背景下，作为欧元区经济发展主要发动机的德国，当前经济发展形势如何？未来前景又怎样？
    “用三句话可以概括2018年的德国经济：一是经济继续保持增长但表现不及预期；二是经济基本面良好，基础牢固，预计2019年乃至更长时间里，仍将保持‘增速不高但稳健’的增长；三是德国经济发展面临着贸易保护主义和老龄化加剧等因素的严峻挑战。”近日在国家发展改革委2018年驻外经济参赞报告会上，我国驻德国大使馆经济参赞李振京如此表示。

扩张势头持续但增速不及预期

    李振京表示，德国经济2018年有望实现连续第9年持续扩张，这是两德统一以来持续最久的连续增长，但实际增速不及预期。2017年，德国国内生产总值同比增长2.2％，实现了2011年以来的最高增速。2017年上半年，经价格调整后的德国国内生产总值环比增幅为1.6%，2017年下半年为1.1%，而2018年上半年仅为0.9%，第三季度甚至环比负增长0.2%。
    “2018年第三季度的负增长有德国实行新排放检测标准而影响汽车行业生产，以及2018年夏天莱茵河水位低影响航运等因素，而且第四季度预计也将恢复正增长，但经济增速走低是显而易见的。”李振京说，从增长动力看，服务业与建筑业的繁荣，成为拉动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
    德国联邦统计局统计，德国服务业领域营业额2018年第一、二、三季度分别同比增长5.2%、4.7%和4.6%。建筑业持续景气，经日历和季节调整的建筑业产出指数（2015年=100）前10个月中有6个月超过115，其他4个月也在110点左右。
    德国对外贸易尤其是出口受国际贸易摩擦影响明显，多个月份出现停滞和环比负增长现象，同比增长放缓。同时，2018年德国制造业销售额与新增订单开始出现停滞和环比负增长。
    李振京介绍，德国相关机构一改2017年底普遍看好经济增长预期、甚至担心经济过热的论调，近期纷纷下调2018年、2019年的经济增速预测：德国经济部由2.3％和2.1％均下调为1.8%；德国政府主要经济顾问机构“经济五贤人委员会”则由2.2%和2.0%调整为1.6%和1.5%；德国商业银行则预测仅为1.5%和1.2%。

良好的基本面显示继续温和增长可期

    李振京认为，德国经济基础坚实，仍将保持稳健增长。德国作为欧盟第一、世界第四经济大国，其经济总量接近欧元区经济总量30%。虽然多数机构下调了德国2019年经济增长预期，但仍普遍预测其温和增长。IHS Markit采购经理指数各项指标与伊弗商业景气指数虽大幅下降，但仍处于经济增长“荣枯线”上方。
    “总体来看，德国2018年经济增长主要由内需拉动，持续增长的就业与收入、良好的财政状况、温和通胀以及欧洲央行继续维持低利率政策，都带动了以内需为主要动力的增长，2018年温和增长已成定局。2019年，以内需带动的稳健增长仍然可期。”李振京表示，德国实体经济特别是制造业将继续保持强劲竞争力。即便是在2018年上半年新增订单增速连续下降的情况下，德国2018年11月份制造业平均存量订单仍然超过其5.6个月的满负荷生产能力。
    值得一提的是，德国经济始终坚持发展制造业的取向不变，其制造业结构合理，价值链完整、产学研联盟健全，具有很强的国际竞争力。因此，许多业界人士对德国近期制造业增速停滞的情况并不担心，反而认为这有助于避免经济过热，可使德国经济稳定在1.5%的增长潜力区间，有利于可持续发展。
    其他经济发展指标和发展空间也展示了德国经济良好的基本面和发展潜力。
    就业市场增长强劲。就业人数再创历史新高，预计就业人数从2017年的4430万增至2018年底的4500万，2019年将继续上升至4530万。就业率再创历史新低，预计2018年和2019年根据德国标准统计的年平均失业率分别为5.0%和4.9%。而根据国际劳工组织统计可进行国际对比的2018年8月份数据，德国失业率仅为3.4%，不仅大幅低于欧元区8.1%的平均水平，也远低于美国的3.9%。
    工资收入持续稳步增长。经过9年的连续增长，经济结构均衡，基本面良好，工资水平继续提高，德国经济部预计2018年、2019年劳动者平均名义工资总额增长率将分别达到3.0%和3.1%。
    通胀水平处于有利于经济发展的温和区间。2018年9月，德国CPI达到2.3%，为2011年3月以来新高，但这主要归因于能源价格的快速上升，扣除能源价格影响后大约是1.6%；预计2018年和2019年CPI全年平均分别为1.9%和2.0%，处于较为理想的货币政策目标区间。
    各级政府财政状况良好。自2014年以来实现连年财政盈余，2017年财政盈余达创纪录的366亿欧元，占国内生产总值的1.1%。公共负债率由2012年占国内生产总值的81.5%下降到2017年的64.1%。2018年上半年德国财政盈余再创新高，德国联邦、各州、各地方政府以及社保基金全部实现财政盈余，总额高达481亿欧元，占同期国内生产总值的2.9%；预计全年可达531亿欧元，占国内生产总值的1.6%左右。充足的财政盈余，使德国可以有较大空间实施经济发展战略，使政府有能力加大基础设施建设、教育与研发、减税和社保等领域支持力度。德国大联合政府的组阁协议中，也包括加大基础设施领域投资措施，尤其是“千兆社会”、“光纤入户”、“5G网络”等信息化基础设施建设，预计将大规模带动私人投资。
    对外贸易仍然保持强劲国际竞争力。虽然外贸增速放缓，特别是出口受到国际市场变化影响加大，2018年对外贸易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预计可能是负值，但其外贸盈余2017年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值在8%左右，预计2018年、2019年仍将分别实现巨额外贸顺差，占国内生产总值总额比率仍将很高，牢牢保持其世界贸易大国地位。

    金融市场具备发展空间。在重视实业尤其是制造业发展的同时，德国适度发展虚拟经济。与美国、日本、英国相比，德国金融业欠发达，目前金融业占国内生产总值比重在4%以下，股票总市值占国内生产总值比重大约50%。随着英国“脱欧”的推进，伦敦作为欧洲乃至全球金融中心的地位可能会受到影响，德国法兰克福等地的金融中心地位会相应进一步加强，金融业具备进一步发展的空间。
    房地产市场发展稳健繁荣。有研究数据显示，德国30年间名义房价指数仅上涨两倍多，远低于美日英等国，没有出现过大起大落的房地产泡沫现象。近几年，工资上涨、移民增加、欧洲央行超低利率等因素导致居民对于购置房地产的需求增加，德国部分大城市和热门地区房地产价格飙升，比如慕尼黑、汉堡、法兰克福、柏林和斯图加特等，但整体上看并未形成房地产泡沫。

现实挑战不容忽视

    李振京介绍，德国是传统贸易大国，多年来依靠国际市场对其工业品的强劲需求，交出令人瞩目的成绩单。德国企业尤其是在全球诸多细分市场占据“隐形冠军”地位的中小企业，对国际贸易的依存度非常高，维护多边主义与自由贸易是其根本利益。
“2018年的经济发展数据证明，贸易保护主义确实已经打击到依赖出口的德国经济，导致出口下降，企业投资减少，经济发展速度下调。”李振京说，德国相关机构普遍认为，如果不能避免贸易保护主义进一步升温，由此引发的全球贸易紧张局势，将大幅拖累德国经济增长。
    关于英国“脱欧”，李振京认为，无论是达成协议的“脱欧”，还是不达成协议的“硬脱欧”，对德国都会造成不可避免的负面影响，只是程度不同而已。即便达成协议“脱欧”，对德国大力倡导的欧洲一体化进程也是重大打击。直到2018年11月，“经济五贤人委员会”在给德国政府的咨询报告中仍然建议政府尽力争取英国“不脱欧”；而一旦“脱欧”不可避免，就需要通过相关协议尽量减少欧英双方的损失。如果出现“硬脱欧”，英欧之间商品、服务、资本和劳动力等要素不再自由流动，不仅在英直接投资额超过1200亿欧元的数千家德国企业将面临成本上升、市场准入新规等问题，德国依赖对英出口的75万个就业岗位也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冲击。
    此外，专业人力资源短缺也限制了德国经济增长潜力。老龄化已经成为德国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导致人力资源短缺问题日益凸显，目前有超过百万的工作岗位无人填补。近年来，欧盟内东欧成员国经济发展提速，就业机会增多，依靠其他欧盟成员国专业人力资源促进经济扩张变得越来越困难。几乎所有领域都存在工程师和研究人员供给不足的情况，这阻碍了未来的创新发展。面对这种情况，德国通过鼓励生育和吸引外来移民促进人口增长，采取多种措施提升现有人口就业水平和支持养老服务业发展。同时，把加快信息化与人工智能发展作为解决老龄化问题和专业人力资源短缺的新药方，“2015年出台信息化发展战略，2018年11月又出台了人工智能发展战略，发展进程与实际效果值得我们密切观察借鉴。”李振京表示。

中德经济合作前景广阔

    李振京说，中德是全方位战略伙伴，双方高层领导人互访频繁，各领域合作呈现良好发展势头。中德两国经济具有高度互补性，已形成全方位、多层次、宽领域的合作格局，在中国新一轮全方位改革开放进程中具有光明的合作前景。随着中国近期诸多重大对外开放措施的加速推出和实施，德国经济界参与中国市场的积极性进一步提升。德国巴斯夫集团计划投资100亿美元在广东独资建设大型化工基地；宝马集团将追加投资36亿欧元，在华合资比例提升至75%，并首次将中国工厂纳入其全球供应体系。
    “中德经贸规模和增速继续领跑中欧，中国有望连续第三年超过美国成为德国的最大贸易伙伴。”李振京表示，以德国为最重要目的地和始发地的“中欧班列”，成为“一带一路”倡议加强基础设施互联互通、提升经贸合作水平的重要载体和标志性成果。截至2018年12月12日，累计开行已达12000列；回程班列稳步增加，占去程班列的比例达71%。
    与此同时，我国对德投资取得新进展，福建宁德时代在德国图林根州设立新能源汽车电池生产基地及智能制造技术研发中心，开创中资在德国绿地投资的新范例。
    李振京认为，双方在反对保护主义，维护以多边规则为基础的自由贸易体系，推动双边多边经贸、投资、金融合作向前发展等方面具有高度共识。双方可发挥产业结构互补性强的优势，在数字化、自动驾驶、人工智能、新能源汽车等新兴产业领域加强合作；在产学研、科技创新，环境治理、节能环保、应对气候变化以及扩大人文交流多个方面加强合作，共同应对全球性挑战。
    个人简介：李振京，研究员，新世纪百千万人才工程国家级人选，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毕业于山东大学和德国莱比锡大学，分别获法学学士、商学硕士和经济学博士学位。赴任前，任国家发展改革委宏观院经济体制与管理研究所副所长。围绕可持续发展主题，研究领域涉及经济体制改革、城镇化与统筹城乡发展、创新体系与产业发展、主体功能区建设、两型社会与循环经济、民生建设与社会保障等多个方面。主持国家部委、各级地方政府、国际组织以及大型企业委托的课题60余项，独立或者合作出版著作20余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