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叶华程

四十年像个排比句，可以排列出一行行荡气回肠的话题；四十年又像个重叠句，也可以码出一堆堆感慨万千的故事。

四十年虽恍若一梦，但总有些事萦绕于心，鲜活如初。感觉到自己的那年，正是1978年，我二十岁，她十八岁，第一次看到她红扑扑的脸蛋，嘴角两边露出的虎牙，还有从她身上飘来的馨香也十分诱人。我认识了她的青涩和同样青涩的自己，我也发现并找到了自己的青春，也许这就是一个人给另一个人传递的什么，什么又使另一个人难以释怀的奥妙。常常觉得美嗞嗞，飘飘然，感觉生怕一不小心就要轻易打碎的玻璃花瓶，一不留意就逝而不再的美梦。

四十年前，到处都很闭塞。在乡村，人们的眼睛大都习惯于看房前屋后的青枝绿叶，却很少看得惯年轻人打扮得花枝招展，当她从县城骑着自行车走进我们小山村，路边行走的、田间劳作的人都驻足张望着，那时，她穿着大红色的高领晴纶衫，外套米黄色的大领褂子，彰显着城里的风光气息，那身鲜艳夺目的打扮，吸引了前来凑热闹的乡亲们挤到我家门前，像看稀奇一样，有的扯扯她的衣领，拽拽她的衣角，还有的咋舌夸赞她那粉红色且夹杂着一道道金丝条纹的裤子。我在其中高兴得手足无措，但也听到站在一边的中年叔嫂不太友好的窃窃私语，心中平添了几分忧苦。

因为突然产生了一种至今还不好意思对任何人说起的感觉，只是觉得女人穿好了就容易招惹麻烦。那时我心头出现了苏联大诗人普希金为一个女人而决斗的故事，虽然我不怕她能被别人抢走，可是也为她穿得太艳而感觉她“风流”的涟漪。谢天谢地，那时人们都很封建又操守，特别是在乡村，男人们看女人超凡脱俗，不论心中所想是好、是坏，就是刺伤了眼睛也要多看几眼。而对自己的妻子却不希望她时髦，只想她土里土气。他们戏说媳妇还是“三心牌”的好，因为不会水性杨花，放心。

不过，那时大家都一穷二白，虽然羡慕，但却也没有什么本钱羡慕。而她的出现，如微风吹动了田野绿色的麦苗，如月光搅动了稻茬里越冬的绿肥（一种草本植物肥料）。她像一把刷子，刷亮了乡村的青山绿水，使人耳目一新。让乡亲们开开眼界，也是我一个读书人的自豪和修行啊。

1983年，她成了我们孩子的母亲。再后来，居然成了我们两个孩子们的母亲。家务事多了，穿着上她也不再讲究了。她常常忘记打扮，仿佛掉进社会深处，腿脚拔不出来。她为孩子们节俭，攒钱上学，这才是她的心结。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幡然醒悟，女人还是穿靓点，光鲜点好，穿在她身上，也会为我装潢门面哈。学会了解放自己，也影响她人。那几年里，生怕她丢失青春，巴不得把她武装得更潇洒点，因为我们的时代就像眼前的服装色彩斑斓，琳琅满目。

有幸逛逛市场，服装商店的小姐总是像优秀教师那样不厌其烦，循循善诱地指着五颜六色的衣服说，大姐你看，这是今年流行的新款，你穿着一定合适。阿姨，这个职业女装穿在你身上很高雅，肯定更加漂亮。我会大方地劝她拿上，因此，经常博得营业员像聚光灯一样赞美的目光。

在女人的衣着上，男人们就不用小家憨气的舍不得钱财。要知道，把女人打扮漂亮点，不是要她卖弄风情，是培养她的自信。既愉悦别人，又为自己养眼。更是为自己曾经的青春和爱情保鲜。

现在去商场，可不同了。一堆营业员热情的挤过来，都向她推销老年服装。大伯、大妈，叫得很亲。你看这黑色的上衣多庄重，这个紫色褂子多气派。她摸摸看看，贴在胸前比比，心里虽然痒痒地想买。但我心想，上了年纪的就要穿些“反岁月”的衣服才光鲜。

营业员愣住了。她却微微一笑着说，你咋也这么“开放”了？

落伍了吧，我说，改革开放四十年了，你的思想难道不如四十年前？那年你去看我，穿得鲜艳夺目，老乡们非议，我心存芥蒂好多年，后来也习惯了。现在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穿红着绿，早已成为人们司空见惯的景象。不要在乎年龄，眼光也不能只盯在老年货架上。好啦，咱们应该想到花样年华，青春小鸟在飞呀飞。既分享时代的惠顾，也为一日千里的时代增光添彩，如果再因循守旧，固步自封就赶不上不“高铁”了，这个时间我们可不能缺席哟。

社会在发展，祖国在前进。不变的永远还是一颗积极向上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