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初，成都的冬季一如既往，夜色渐渐把天空裹挟，华灯初上人影绰绰。时针不曾停歇，晚上9点过后，华兴正街还在延续那份白昼的热闹：穿梭不断的人群，沿街叫卖的商贩，茶馆里闲话家常的市民，活跃于台上的生旦净丑，呈于桌前的盘飧腌卤，拼成了属于华兴正街白昼与黑夜的饱满人气。
悦来茶园
展现悠然自得老成都生活

竹圈椅、小方桌、盖碗茶、戏台子……走进位于华兴正街的悦来茶园，人们还是能隐约感受到这个历经100多年历史的老茶馆曾经的繁盛与辉煌。对于爱休闲、享生活的成都人来说，喝茶并不是中老年人的专利，在悦来茶园，随处可见打扮时髦的年轻人，他们有说有笑、三五成群，将手中的盖碗茶喝出了不一样的风格和味道。

据了解，20世纪初，成都名气最大、最热闹的茶园就是这个悦来茶园，此园既是茶园也是戏园，是川剧艺人和戏迷们的聚集场所，建于1905年，距今已经114年。岁月更迭，茶园送走了一批批老茶客，又迎来一批批新面孔，但茶园的盖碗还在，各种川剧演出也如期上演，茶馆文化就在这迎来送往中一代代传承下来，并深入成都人的骨髓，历久弥新。

怪才刘师亮曾在《竹枝词》中称悦来茶园为：悦来茶园亦戏园，密锣紧鼓闹翻天；喝茶看戏嗑瓜子，个个都是小神仙！此话可一点也不假，舞台上，川剧演员深情演绎着老成都的生活，唤起不少成都人关于儿时的快乐回忆；舞台下，茶客们伴随板鼓、堂鼓、川鼓、唢呐等传统乐器的节奏，一唱一和，品茶闻香，把老成都的悠闲生活表现得韵味十足。

“没想到和春熙路一街之隔就有悦来茶园这样极具成都本地特色的老茶馆。之前只听说成都人爱喝茶，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一到下午时分，茶园里可谓座无虚席，大家说说笑笑，热闹非凡，人情味儿十足。”来成都旅游的雷女士一到这里便喜欢上了这充满生活气息、飘着淡淡茶香的老茶馆。

在老成都的生活中，午后的时光不需要精致的甜品，高品质的咖啡，只需要在悦来茶园泡杯花茶坐上一会，便可消磨闲暇好时光。
锦江剧场
让川剧永不落幕熠熠生辉

喝茶自然是离不开看戏，如果说悦来茶园里的川剧演出是小家碧玉，那么紧挨着的锦江剧场里的川剧表演则是大家闺秀，来这里看戏的人，凭的全是那份对于川剧炙热的喜爱。

锦江剧场建于川剧的发祥地“悦来茶园”旧址，根据杜甫“锦江春色来天地”诗意，取名为“锦江剧场”，是一座集川西古典风格外貌和现代内装为一体的剧场，也是社会公认的“川剧窝子”。

当时的锦江剧场天天有戏，且分为早、中、晚三场，即便这样，戏票依然很难买，还有人晚上带了铺盖卷，才排到第二天的票，尤其是晚场，连剧场过道里也挤满了人。这么多年过去了，锦江剧场依然是成都听戏说戏的胜地，人气不减当年，遇到过年过节更是一票难求，需提前预约。可以看到，剧场外，是满满当当的戏曲水牌，黑底彩字一笔妙字。剧场里，《卓文君》《目连之母》《拜新年》等经典川剧剧目接连上演，观众们舒舒服服地坐在台下，看舞台上的角儿们吐火、藏刀、踢慧眼、站椅背、顶灯、托举、变脸，时而开怀大笑、时而愁眉紧锁，时而豁然开朗……恍惚间，竟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错觉。

“即使在春晚的舞台上或者其他电视节目中，以变脸为代表的川剧都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在现场看着乐队和演员的完美配合，唱念坐打之间的韵味十足，实在是不得不发自内心地肃然起敬。每个演员的表情都极为生动，动作也精致非常，变脸大师五秒可以换五张脸，即使是用木棍操控的玩偶也同样可以变脸。虽然舞台布景并不复杂，也称不上华丽，但是这样的人文艺术却更能给人以惊叹和敬意。”第一次在锦江剧场近距离观看变脸表演的小吴十分激动地说道。

作为“川剧窝子”，紧邻锦江剧场的是成都川剧艺术博物馆，馆内保存着过去长城公司唱片发行的川剧黑胶唱片，《三跑山》《杜十娘》《昭君怨》等川剧磁带卡带，沧桑斑驳的川戏手抄本，甚至是三庆会时期的演出广告以及唱戏的全套台面都有所呈现，十分珍贵。
美食云集
成为“老成都味道”最好的注脚

华兴正街一侧紧邻王府井商场，再往前还有流传至今的成都“商业场”，在这里，无论是逛商业街也好，还是在悦来茶园、锦江剧场听戏也罢，都是属于精神上的享受，而这样的享受最容易带来肠胃的空虚。100多年以来，华兴正街上体贴的厨师们就时刻做着填补空虚的准备。

出锦江剧场往西走，不到50米，就是盘飧市。以腌卤起家的盘飧市，从1925年的鸡毛小店到如今三楼饭庄，不仅是饭馆，还是成都美食“名片”，承载着中华老字号的名号，店外排起的长龙就是食客认可的最大佐证。

众所周知，成都人“尚滋味，好辛香”的饮食习俗很浓，正餐之外时常购买一些小吃或风味食品一享口福，有滋有味的腌卤食品在上世纪三十年代成了成都人十分喜爱的消闲食品，盘飧市的卤货正迎合了这种消费习俗。店里经营的品种以小货为主，即鸡翅、鸡爪、鸭翅、鸭足、鹅掌、鹅翅及鸡、鸭、鹅的胗、肝等，选料精，讲究火候，卤好的小货都糯软适口，上柜时又趁热刷一道油，色香味都比一般的“烧腊摊子”好，深受食客欢迎。近年来，盘飧市又在原有风味卤货的菜品基础上增添了川味酸菜鱼火锅和各种川式风味炒菜、成都名小吃，形成了以卤货为龙头综合发展的新趋势，成为了一家具有多种服务功能的餐饮专业店。一到下午3、4点，来盘飧市门口买腌卤的市民就排起了长队。“这里的卤鸡脚、卤猪脚味道很巴适，家里的大人小孩都喜欢，来晚了可没有卖了。”张大爷是这里的常客，他经常在悦来茶园喝完茶后，顺道买一些腌卤回家和家人共享。

如果是晚上看完戏才去买腌卤，可能很多卤菜都买不到了。这个时候，路边很多小面馆、小吃摊才是人们解饿的最好归宿。厨房里，厨师们上上下下地忙碌着，厨具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叮叮当当，似乎又将食客们带回到茶园内。哼着小调，轻闭双眼，翻飞的水袖、喷涌的火焰、清亮的高腔……摇头晃脑回味间，却被老板的一声吆喝拉回现实，不怒却喜，因为“面来了！”灿金酥香的煎蛋下面是象牙白的银丝挂面，软烂香浓的番茄浸泡在汤中，与之搭配的美味浆汁一起，构成了“老成都味道”最好的注脚。沿着华兴正街再往西走就可以看到古色古香的春熙坊，里面各种地地道道的成都美食让人垂涎欲滴，大快朵颐，是外地游客必来的“打卡地”。

经历过风浪，华兴正街走过了上百年，成为了人们口中的“戏窝子”、美食街、老记忆、繁华景，汇聚成一句话：古今多少事，都付戏谈中。
（王岚/文 图：谢平扬）